我国电子信息产业高端化对策分析(上)

[《经济问题》2019年第01期], 东莞理工学院 李传志 发布于 2019/4/22


电子信息产业是典型的全球化产业,其对国民经济具有基础性、先导性和战略性作用,世界各国都非常重视该产业的发展。由于我国电子信息产业起步较晚,目前整体上仍处于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面临发达国家“高端回流”和新兴经济体“中低端分流”双向挤压,产业向高端发展迫在眉睫。分析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现状,指出产业发展面临的困境,借鉴国内外产业高端化发展的经验并提出解决对策,以促进我国电子信息产业持续发展。

摘要:电子信息产业是典型的全球化产业,其对国民经济具有基础性、先导性和战略性作用,世界各国都非常重视该产业的发展。由于我国电子信息产业起步较晚,目前整体上仍处于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面临发达国家“高端回流”和新兴经济体“中低端分流”双向挤压,产业向高端发展迫在眉睫。分析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现状,指出产业发展面临的困境,借鉴国内外产业高端化发展的经验并提出解决对策,以促进我国电子信息产业持续发展。

关键词:电子信息产业,产业高端化,价值链,技术创新

基金项目:广东省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珠三角产业生态研究中心资助

一、引言

21世纪是电子信息时代,鉴于电子信息产业对一国经济具有基础性、先导性和战略性作用,世界各国都非常重视该产业的发展。发达国家将其作为所有产业的核心,称其为第四产业。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包括集成电路、计算机、通信设备等领域,虽然起步较晚,但“后发优势”十分明显。经过改革开放40年发展,产业规模不断壮大,关键技术领域不断取得突破,骨干企业实力逐渐增强,已成为我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由于与生俱来的开放特性以及特殊的发展规律,电子信息产业成为了全球性产业,其发展程度关系到国家在未来国际竞争中的力量强弱,因而成为新的全球竞争焦点。

在全球产业链中,由于所处的市场结构、采用的技术水平以及执行的政策取向不同,各生产环节实现的附加值也不同,某些环节的高智力投入和易保密难模仿的技术优势加上低竞争性市场结构造就了它们的高附加值特征,这就是产业链的高端;那些附加值低的环节则为产业链的低端。由此,产业高端化是指产业从相对“低端”向相对以高科技、高附加值、高智力密集性为特征的“高端”不断攀升的可持续发展过程[1]。产业高端化是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可以从两个角度观察:从价值链的角度观察,是从低附加值环节转向高附加值环节,也就是从简单的加工、组装环节向研发设计、等环节转变;从技术链的角度观察,是从低端技术转向高端技术,尤其是拥有本行业的关键技术和核心技术更是产业高端化的努力目标。

电子信息产业是全球化程度很高的产业,产业链各环节遍及世界各地,并在一些特定区域形成高度集聚。其产业高端化呈现两大趋势:第一,位于产业高端的国家和地区主导着产业转移和国际资本流向,发达国家凭借其拥有的技术和品牌优势,主要从事高技术产品的研发和销售,将技术含量较低的产品生产向发展中国家和地区转移,发达国家在产业中的地位更加突出。第二,掌握关键技术和核心技术的国家和地区在国际产业链中居于支配地位,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进程和方向,占领了利润分配的高端[2]。总体上看,目前,我国电子信息产业低端化特征明显,主要表现为低技术含量、低附加值的加工制造比重较大,多数企业处于产业链的中低端。当前,面对发达国家“高端回流”和新兴经济体“中低端分流”双向挤压,产业向高端发展迫在眉睫。

二、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面临的困境和挑战

目前来看,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在规模、效益、创新能力方面都有了显著提升,国际竞争力也在不断加强,我国已经是电子信息产业大国,但是,产业核心技术缺乏、整体处于产业链中低端环节,面临严峻的困境和挑战。

(一)核心基础能力仍显薄弱

长期以来,我国电子信息产业整体发展呈现出应用强而基础弱的“倒三角”形态。在先进制造工艺、基础原材料、传感器、电感器等关键产品方面与国际先进水平都有较大差距,高端通用芯片、集成电路、平板显示关键设备以及自动贴片机、薄膜流延机等核心专用设备长期依赖进口。通信设备业是我国最具国际竞争力的产业,涌现出华为、中兴等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企业。但在核心器件领域,通信设备通用处理器、高速数模转换芯片等通用芯片产品仍然严重依赖国外,对外依存度过高带来较高的产业发展风险。美国、日本在该行业的霸主地位是建立在掌握并垄断着核心软件和关键元器件的设计与生产基础之上。目前,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对外技术依存度已超过60%,而美国、日本对外技术依存度只有5%[3]。因此,在推进电子信息产业高端化过程中,核心基础产业是最重要的突破口之一。

(二)总体上位于产业链中低端

当前,全球电子信息产业链的基本情况是:从整体来看,美国、日本和部分欧洲国家凭借其在技术、品牌和标准制定方面的优势,占据着产业链的高端环节。我国处于产业链中低端,基础产品占比低,终端产品比重大,对外依存度偏高,产品出口以加工和代工为主,同质化现象非常严重,极易形成市场“蓝海”和利润“红海”的复杂局面。2017年,联想位居我国电子信息企业百强第二,全年营收454亿美元,利润是-1.89亿美元;英特尔全年营收628亿美元,净利润为96亿美元。高端与低端利润天然之别,联想的窘境正是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大而不强”的真实写照。

一般情况下,占据高端环节的企业将获取大部分利润,占据低端环节的企业只能获取少部分利润。以集成电路为例,设计业是龙头,制造业是基础,两者技术门槛高,属于高端环节,能获取95%以上的利润。而封装、测试技术含量低,属于低端环节,只能获取不到5%的利润[4]。在国际分工不断深化的情况下,我国电子信息企业要想获得更高利润,就要主动开展技术创新,掌握核心技术,摆脱产业链分工锁定,向产业链的高端进军。日本、韩国、新加坡和中国台湾地区正是沿着这条路,成功实现产业升级。

(三)集成电路进口维持高位

集成电路是衡量一个国家和地区工业综合实力的重要标志之一,是电子信息产业的核心与基石。美国将其视为战略性产业,日本则把它摆在了“电子立国”的高度。集成电路产业是需求拉动和技术推动的双引擎驱动产业,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集成电路需求国,占据全球市场50%以上。然而,自身供给严重不足。由于高端芯片的设计和制造核心技术欠缺,需要从中国台湾地区、韩国、日本等地进口大量的芯片。目前,约82%以上的高端集成电路需要进口,其中存储器、处理器、微机电系统、传感器95%以上依赖进口,2016年,我国集成电路进口额高达2271亿美元[5],已经连续多年成为价值最大的单一进口商品。

集成电路属于技术和资金密集型的高科技产业,从美国、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地区、新加坡等先进国家和地区发展经历来看,该产业的进入门槛较高、培育期较长,需要政府长期的扶持。但一旦形成产业竞争优势即可获得巨大回报。当前,全球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已经进入了成熟期,不少领域已形成垄断局面,比如,中国台湾地区台积电以294.9亿美元在2016年全球纯晶圆代工厂商排名中位居榜首,全球市场份额高达59%,中芯国际排第4,市场份额只占6%[5]。未来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2G通信等新兴应用的兴起,集成电路产业将迎来新一轮发展机遇,我国企业一定要抓住机遇,努力提高在该领域的国际竞争力。

(四)电子材料、元器件及专用设备行业缺乏足够大的领军企业

整体来看,我国电子材料、元器件以及专用设备行业缺乏足够大的领军企业,且较为分散,与国外企业相比差距最为突出。2015年我国电子材料、元器件及专用设备行业进出口贸易逆差达到1411亿美元[5]。以平板显示配套材料为例,供给主要集中在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以及欧美等国家和地区。其中,凭借在关键配套材料领域的技术和规模优势,日本在上游关键配套材料方面占据绝对主导权。

中国用于生产芯片的光刻机一直被西方发达国家所垄断,受《瓦森纳协议》的限制,中国大陆厂商只能买到光刻机巨头ASML的中低端产品,出价再高也无法购得高端设备,这就导致台积电、三星在制程上大幅领先中芯国际等中国大陆企业。生产芯片和核心设备受制于人所导致的严重后果是,整个产业链的发展进程都要受这些发达国家的牵制。光刻机显然是集成电路产业的高端环节,全世界能生产的企业屈指可数。可喜的是,在国家的大力支持下,上海微电子装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实现我国光刻机从无到有的突破,虽然在技术上与ASML还有较大差距,但由于贴近市场和服务周到,在技术要求相对较低的封装测试领域已占领国内80%的市场,随着技术创新的不断深入,未来可期在设计和制造领域也会占有较大的市场份额。

(五)关键领域缺乏创新

众所周知,电子信息产业属于生产者驱动价值链产业,缺乏技术先进性的企业要想持续盈利很难,这就决定了产业发展的核心是关键技术,对关键技术的掌控程度决定了该国在产业内的分工和地位。长期以来,我国电子信息技术的发展走的是模仿跟随之路,多数企业追求“短、平、快”的眼前利益,对于前沿技术的研发投入明显不足,生态建设相对滞后。这造成了我国原始创新和协同创新能力较弱,降低了在国际上的话语权。

在国际市场中,电子信息产品价格不是完全由供求关系决定的,很大程度上还受市场中处于高端地位的国家和厂商所影响。这些国家或厂商往往掌握较大话语权,不仅能影响产品定价,还能在利润分配上占据主动地位。目前,我国电子信息企业的技术进步主要依靠引进,虽然在短期内能够立竿见影,但是从战略层面考虑,则不利于自主创新。另外,核心前沿技术不可能通过引进的方式获得,要想实现产业高端化,必须自主研发核心技术。

(六)“高端回流”和“中低端分流”双向挤压

首先,面临发达国家“高端回流”。美国是世界电子信息产业的引领者,拥有一批诸如苹果、谷歌、IBM、英特尔等知名的世界级企业。在软件领域,操作系统、开发工具等全球市场占有率超过80%;在硬件领域,高端网络服务芯片、高端数字和模拟芯片、通用微型处理器以及半导体加工设备、可编程逻辑芯片等在全球市场上也拥有绝对领先优势。电子信息产业是美国的支柱产业,过去几十年,为降低生产成本,将加工制造环节转移到广大发展中国家。近年来“制造业回流”步伐加快,政府正通过大规模的减税、放松监管等政策吸引制造业回流。这些举措有可能导致美资企业撤离我国。

其次,面临发展中国家“中低端分流”。在全球电子信息产业链中,我国是凭借廉价劳动力的比较优势参与加工制造环节生产的,但随着“刘易斯拐点”出现和“人口红利”逐渐消退,我国出现“用工荒”和“招工难”等劳动力短缺现象,导致人力成本不断攀升。数据显示,目前我国珠三角地区人工成本达到600650美元,而印度尼西亚约为300美元,越南只有250美元左右,柬埔寨则更便宜,大约100美元[6]。在此背景下,全球组装加工制造环节加快向更具人力成本优势的东南亚等地区转移。在双重夹击下,国内已有一批制造业企业遭遇停产。此时,如果我国企业不能在产业高端化上有所作为,最终将在国际竞争中丧失优势。

三、促进我国电子信息产业高端化的对策

产业高端化是一个长期的、系统性工程,需要政府和企业共同努力。

(一)政府的对策

1.制定产业高端化促进政策。全球电子信息市场历来就不是一个完全市场化的市场,由于电子信息产业具有很强的“外部性”,对国民经济发展具有巨大的促进作用;而本身却投资巨大、资本回收期长、营利性低,仅仅依靠市场机制将无法达到产业高端化所需要的条件。必须坚持走政府引导与市场主导相结合的发展路径,实践证明:产业政策是产业高端化发展的重要工具。正是因为有产业政策的支持和合理引导,美国电子信息产业才能够迅速成长壮大。韩国的做法也值得借鉴,20世纪80年代之前,韩国的电子信息产业主要从事来料加工和组装。到了20世纪80年代,由于关键技术和配套材料受制于国外,上述发展模式不再适应产业发展的更高要求。该国积极主动谋求转型,制定产业高端化促进政策,使该国迅速成为世界电子信息产业强国。

客观地讲,目前引导我国电子信息产业向高端发展的相关政策体系尚不完善,财政和金融激励力度相对薄弱,政策的稳定性和协调性都没有达到预期,从而未能形成支持电子信息产业高端化发展的长效机制,难以支撑电子信息产业走向高端。20世纪90年代,三星液晶面板连续亏损9年,韩国政府先后以较低的利率给予其超过60亿美元政策性贷款,使得其熬过发展期后来成长为业界龙头[7]

今后,制定产业高端化促进政策,首先,要立足于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现实和国际发展趋势,做好产业迈向高端化发展的顶层设计,遵循“有所为,有所不为”原则,确定产业高端化的方向,编制产业高端化发展路线图,加强规划引导和体制创新,为推进产业高端化发展提供强有力保障。其次,要健全支持产业高端化的政策体系,消除阻碍产业高端化发展的体制因素。制定财政、税收、融资、政府采购、产业引导、技术标准、品牌、土地、人才引进等方面的鼓励政策。再次,要重点支持原始技术创新,对于关系到产业发展前沿、有助于提升国际竞争力的战略性技术创新活动和突破性研究,要予以大力支持,关键是要培育一批具有国际产业竞争力的跨国公司。2018522日中央政府采购网发布的《2018-2019年中央国家机关信息类产品(硬件)和空调产品协议供货采购项目征求意见公告》显示,服务器产品采购类别中增设了“国产芯片服务器”这一新的小类别,其中包括龙芯、飞腾以及申威。这就是打破英特尔公司垄断,支持国产芯片的有力举措。

2.完善风险投资交易市场。电子信息产业是一个高风险产业,研发新产品需要耗费大量资金,与此同时,成功率却非常低。银行在贷款时往往以稳健为原则,坚持收益与安全并重,不愿给其贷款。这使得电子信息企业频频出现融资难问题。引入风险投资,建立和完善风险投资交易市场,不仅能很好解决电子信息企业的融资问题,还能有效分担技术创新进程中的风险。美国有关部门做过,由风险投资支持的风险企业中有20%30%完全失败,大约60%受到挫折,只有10%20%可获得成功[6]。那么为什么仍有许多公司热衷于风险投资呢?这是因为,与高风险对应的是高收益,一旦投资成功,其回报是传统投资无法比拟的。美国风险投资的回报率高达20%,有些甚至达到数十倍甚至数百倍。1999年,孙正义投注阿里巴巴时花了2000万美元换取34.4%的股份,在2014年阿里上市时其股权市值高达580亿美元,翻了2900倍。

深圳是我国建立风险投资机构较早的城市,1990年成立的南山创业投资基金是全国第一家风险投资机构;1997年开始创建风险投资交易平台;1999年第一届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简称“高交会”)在深圳应运而生。1999年,朗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邓国顺带着他的“优盘”样品参加高交会,受到一位新加坡投资商关注,投资开发出这一被誉为在计算机存储领域20年来唯一属于中国人的原创性发明澳门金沙城赌场网站成果。同年,位于赛格工业园的一家名为腾讯的小公司,开发了一种叫“QQ”的通信软件,当时用户量迅速增长,而公司资金却十分紧张,发展受到严重制约,也是在这届高交会上被美国数据集团(IDG)和香港盈科数码看中,两家各出110万美元,分别占有腾讯20%的股份。正是因为很好地利用了国际资本,才造就了今天市值高达上千亿美元的腾讯。毕马威的最新分析显示,2017年风险投资在中国的投资金额超过400亿美元,比2016年增长15%,创下历史新高。同年美国为840亿美元。可见我国风险投资已成规模,北京、上海和深圳是我国风险投资市场规模较大、也是风险投资发展较成熟的城市,这些地区恰恰也是电子信息产业最为发达的地区。未来我国风险投资市场需要加强监管,完善退出机制,为电子信息产业高端化进一步优化融资环境。

3.主导创立产业投资基金。产业投资基金是支持电子信息产业发展普遍使用的一种市场化融资机制,与传统的债权投资方式不同,其着眼点不在于所投资企业今天的盈亏,而在于该企业的发展前景和资产增值。从美国、日本、新加坡和中国台湾地区发展经验看,投资基金大致可分为资本市场型、银行主导型和政府主导型三种模式,新加坡和中国台湾地区是政府主导型的代表[8]。经验表明,处于追赶地位的经济体,在产业发展上政府可以主导创立产业投资基金来引导产业的成长和壮大。例如,芯片的制造环节是我国的短板,很少有人愿意把资金投入到这样一个人才稀缺、获利周期长、失败概率比较大的高风险领域。与传统产业相比,芯片制造也有特殊性,它的规模效益特别明显,需要很大投入。在国际芯片产业中,早已形成寡头垄断。要打破这种垄断,不能完全依靠市场机制,政府要发挥更大的作用,重点扶持龙头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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